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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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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基因的编码和宿命——读《中国历史的教训》  

2012-09-01 17:56:50|  分类: 个人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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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基因的编码和宿命——读《中国历史的教训》 - 意义的逻辑 - 意义的逻辑
 
 

        《中国历史的教训》(杨师群著,浙江大学出版社,2012年6月版)作者杨师群,华东政法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在《自序》中开宗明义宣称:“本书的主旨是陈寅恪先生一生想做而没有做成的课题,也是我这辈子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何从历史中吸取深刻教训,给人们增添一些智慧,以帮助国家、民族不断进步,应该是笔者研究历史的主要目的。”(p1)
        有着五千年不间断美誉的中华文明,为什么到了近代展现不出自己的优势?
        中国社会是近代才落后的还是打一开始就先天不足?
        近来新儒家和国粹派活动频繁,能否从古典经籍中找到当今世界的普适价值?
        这些问题也是我本人特感兴趣的方面。因此,读起此书来,颇为解渴。
        在梳理和分析了从《尚书》到辛亥革命的历史过程中各个典型人物和代表性观点后,作者指出:“中华五千年文明最失败的地方应是其愚顽不悟、不断强化的专制统治体制。而毛病的主要源头就在建构其制度文化的政法基因中,在以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为源头的林林总总的思想文化......其次,就在这些政法思维主导下产生的政治、经济、文化诸制度的规定中,在其制度沿革、操作实践的过程中反映出的阻碍社会进步的精神实质中。从而,到中国近代社会转型开始时,人们在努力转换传统的制度建构与思想文化之际,依然很难摆脱沉重的包袱。”(p3)“中国社会决非是到了近代才落后世界,其政法文化早已堕入专制的深渊,存在许多反人性、反理智、反社会的恶劣基因。”(p2)作者在该书中多次运用“文化基因”这一概念,十分形象和准确地表达了历史的沉疴和现实的困扰之境遇。
        现代遗传学告诉我们,生物的性状是由基因决定的,生物性状的遗传依靠的是基因中的遗传密码。蛋白质合成过程就是一个根据遗传密码的规定排列核苷酸、构建新蛋白质的过程。基因的稳定保证了生物性状的稳定;基因的突变,导致性状的改变。因此,基因的基因型,是物种稳定的基本保证。由此可见,作者引申出的文化基因,对解读延续五千年的中华文化,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核心概念。
        作者认为,中国原始社会末期已被”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和一元化的家长制等级整体型文化所包围, 上古社会人们的思维模式建立在君主统治下的整个血族群体社会基础之上。“君权神授”,君主与天同构,万民的一切均由君主所赐,也为君主所有。家庭与社会同构,君主之家,就是天下,是为“家天下”。这就组成了核心的文化基因,几千年来,没有发生过质变。
        作者比较了古希腊与古中国文明在源头上的差异后指出:“古希腊智者各自的经济地位与独立人格,他们的政治立场也各异,基本上对各种政治制度都有相当程度的批判。”(p128)而东周诸子则“只是对君主政治提出自己的各类办法,提倡各种以愚民为基石的‘人治’主张与措施,大都把人的价值完全放在君主政治中去考量,基本以君主统治的安稳性甚至专制性作为价值目标,认为个人存在的价值仅仅在于服从君主与社会的需要,基本不懂个人权利与人格尊严。”春秋时代出现的百家争鸣,实质上不过是“百家争宠”而已。
        被史家歌颂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建立的大一统专制帝国模式,在思想上以帝为师,以令为教,严禁私学、焚书坑儒;政治上加强专制,滥施暴政,繁刑严诛,奴役百姓;在经济上,将土地收归国有,再授给农民耕作或派给国家奴隶耕种;任意迁徙民众、打击私营工商业。作者认为,“秦王朝本质上是一个以皇帝为首的掌握统治权力的官僚利益集团,谈不上什么‘封建’性质,而是一种专制性质的国家主义政权。”(p142)秦始皇建立的国家制度,成了历朝历代的基本模式,一直延续到清王朝覆灭,具有根深蒂固的历史影响。
        专制的政治制度需要歌颂和维护专制的思想钳制和舆论控制。经汉武帝钦定的《五经》成为了国家意识形态和社会指导思想,成了官方的规定的教科书和人们行为的规范准则,成了控制社会运作和灵魂思想的工具。长期的思想统治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经学化思维方式,并影响到整个社会和民族的思维定势与价值取向。作者详细地分析了经学化的后果:
         其一是对知识、道德权威的崇拜。具体表现为对帝王和儒术的崇拜。
         其二是思维的公式化。将儒家经典抽象为公式化定格,如天人合一、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等,要求全社会的人按公式思维推理。
         其三是通经致用。培养读书人注经式的逻辑论述方式。
         其四是崇古复古。以‘先王’、‘古圣’为人类最高楷模,颂古非今、不准改革。即使不得不改也要托古改制。
         作者指出,《五经》限制了人的认知的无限性,使人的认识匍匐在低水平上,最终由皇帝裁定是非,导致中国人理智的退化。理智的退化就意味着文化的没落和社会的倒退。
         作为政法大学的教授,作者对中国和西方法律与社会的关系作了比较。他指出:西方社会“在追求自由、平等、权利的近代社会变迁中,在文艺复兴、宗教革命、启蒙运动的过程中,进一步认识到财产私有权(尤其是土地私有)是维护基本人权的物质条件。由是将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律原则推崇到极高的地位,为近代国家的进步与法治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中国古代基本沿着大一统的国家统治格局行进,从宗法封建制度走向中央集权君主专制体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财产制度是它的物质基础......中国古代社会的主要矛盾并非是地主与农民的阶级斗争,而是官与民之间的严重对立。”“在等级森严的儒家思想影响下,没有自由、平等、权利方面的诉求,人们都基本围绕王权作向心运动...... 在一定程度上这一文化底蕴决定了中国社会的走向。”(p154)
        分析文化,是离不开宗教的。作者指出:“中国人对待宗教信仰缺乏真正意义上的超越精神和终极关怀,其宗教心理基础是一种畏惧感,在繁杂的世界上需要神灵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信仰和皈依。”中国人信神具有工具性、娱乐性、手段性、条件性。“中国人辗转于尘世的各式各样的宗教信仰体系中,其未发育的自然宗教意识一直保持着较为原始的低水平状态。”(p253)中国儒道互补的文化传统所构成的一整套观念体系“追求的是内在自我的人情完善、等级伦常的自觉意识、清净平和的人生信条、适性自得的生活情趣,”、“极力避免内心的冲突和灵魂的交锋,让一切对立因素都消融在主观心理的平静安宁之中,消融在肯定人生的达观愉悦之中,从而也很少有自我超越和人格升华的可能。”“基本缺乏西方那种自觉忏悔意识和自我的超越精神。”(p255)“清代雍正皇帝指出:‘佛教治心,道教治身,儒教治世。’所以,‘三教合流’的发展使中国人所追求的至高真理呈现一元态势,就是围绕着王权而展开,可以说,三教都为君主专制的世俗政治所左右。总之,王权处于绝对之上的地位,它不仅是世俗社会的最高统治者,同时,也是天上神权的最高代表。”(p257)
        尽管漫长的中国历史中出现众多开明之士(如杨朱、司马迁、张居正、黄宗羲、龚自珍等)甚至开明君主(如唐太宗、康熙等)但其作用始终没能触动专制制度。更多的古代文人“没有独立要求、缺乏怀疑精神和批判基因,很少具有社会良知,是中国古代文人的最大特征。而没有这些也就没有知识分子,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中国几千年古代社会中,没有独立的知识阶层。”(p342)太多的中国文人,自觉地“太监化”(甚至不惜自宫)令人汗颜!作者指出:“只要不彻底反省与转换体制,中国就走不出这个历史怪圈!”(p219)“不改造文化、冲破文化专制主义,现代化最终会化为泡影。”(p343)
        泱泱大国,淼淼文化。在中国文化的基因中,隐藏着如此复杂的编码。作者鞭辟入里,令人信服。至于如何改造文化基因,涉及到“文化基因学和文化基因工程”。遗传学知识告诉我们,决定生物性状的基因既是稳定的,又是可能变异的。基因的变异,导致性状的变异。我想,五四运动,就是一次中国文化基因的突变。它为中国文化引进了科学和民主。这一文化基因突变的影响还在继续,不可逆转。中国社会的改革开放,是一次更为深刻的文化基因的突变,它将为中国文化引进法治、富裕、人权、自由、尊严、社会公平和民主政治等一系列新概念、新理念、新文化,其深刻意义将由新的历史篇章来证明。
        我曾经就中国传统文化写过一段感言:“中国传统文化有灿烂的历史和宝贵的精华,但不具备引领现代化建设的理论体系和观念。中国传统文化是一个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垂直文化,是一个看重‘官本位’的封建文化,是一个不主张创新和改革的小农文化,是一个只有民本思想而没有民主意识的专制文化,是一个没有儿童的社会地位的成人文化,从总体而论还是一个喜欢类比不喜欢分析、注重臆想而不注重实证的玄学文化......为了推进我国的现代化建设,推进经济、社会、政治的现代化,我们应该用人类创造的所有财富武装我们的头脑,包括继承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和吸收世界各国各地的先进思想和先进制度,形成适应我们这个时代的先进思想和文化。”(《且拾起一池落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7月版,第251页。)读了杨师群先生的《中国历史的教训》后,我深有感触:中华民族的复兴,本质就是中华文化的改造和振兴。
        我对中国文化的改造和转型,充满着期待和希望。








题图引自网络。向作者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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